“煤改气”为什么不如“煤改电”

2018/6/11 20:06:00

2017年3月,环保部等四部委联合京津冀豫鲁晋六地政府联合印发《京津冀及周边地区2017年大气污染防治工作方案》,将“2+26”城市列为北方地区冬季清洁取暖规划首批实施范围。2017年也是国务院颁布的《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》的收官之年,因此京津冀地区的雾霾治理更是令人关注。在这些政策的推动下,“2+26”城市开始了大规模的“煤改气”行动。事实上,“煤改气”并不是一个新政策,在2015年的时候,全国多地就陆续开始实施了“气改”计划,但效果并不理想。客观而言,此次政府主导下的“煤改气”引起了诸多的争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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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煤改气”引发“气荒”


从中央到地方,我国早已下定治理大气污染的决心,未来的冬季将不再是雾霾的集中季。冬季重污染天气“削峰”工作,正在加速推进。作为北方雾霾的重要来源,冬季取暖的散煤燃烧自然在整治之列。2016年10月,京津冀及周边地区大气污染防治协作小组第七次会议后,国家陆续在京周边设立“禁煤区”。同时,各省市也都开始大力推进“煤改气”工程。


2017年,在环保重压之下,各地掀起了“煤改气”热潮,随着冬季保供期来临,天然气供应形势愈发严峻,采暖季来了,却出现“气荒”的尴尬情形。由于工期太赶等原因,许多地区没有按时完成“煤改气”的施工改造,河北、山西、山东、陕西等多地出现“煤改气”工程接续不上、无法正常供暖导致群众受冻的情形。


分析我国在“煤改气”工程实施的过程中,出现“气荒”的主要原因:第一,我们在推行“煤改气”的过程中,在需求侧通过运用行政手段进行强势替代,造成了短期内天然气的需求大量增长。而供应增长相对滞后,管网基础设施与供应来源跟不上需求的增长,由此导致了短时期之内供应的紧张。第二,从2017年1一10月份,我国天然气进口总量增幅接近25%,特别是7-10月份的增幅将近45%。到了11月份供暖季之后,增幅继续增长。在短时间内有如此高速的增长,使得很难在国际市场上找到气源,为了降低成本只能从中亚地区进口,但中亚各国气态天然气居多,这给供应管道带来了巨大压力。第三,我们国家资源特点是富煤缺油少气,自身天然气供应能源不足。短期内需求的大量增加,只能依靠进口来满足。第四,由于天然气定价的市场化改革相对滞后,也直接导致了供应的短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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激进“煤改气”背后的动因


在引发大规模气荒并导致多个地方供暖出现问题后,河北省官方终于承认2017年该省的“煤改气(电)”过于激进,工程量超出了预期。据河北省发改委2017年10月23日下发的《十九大和迎峰度冬期间煤电油气运要素保供方案》(下称《保供方案》)称,“当前各市推进气代煤热情高涨,各市上报的计划改造户数超出省下达任务量近100万户,严重超出气源的保供能力。”环保部环境规划院大气环境规划部副主任雷宇认为,地方超额、超前完成上述《供保方案》的原定任务,其动力可能是因为财政补贴和政绩冲动,“国家目前对煤改气、煤改电有支持,未来的补贴支持政策尚不明确,有些地方希望趁着有补贴加紧推进。另外有些地方可能认为干得多有政绩,干得少要挨批,因此争取超额完成任务。”


央财政的确对2017年华北地区的“煤改气(电)”工程投入了巨额财政补贴。据2017年5月财政部、住建部、环保部等联合发布的《关于开展中央财政支持北方地区冬季清洁取暖试点工作的通知》中规定,在3年的“煤改气”试点示范期间内,中央财政按照城市规模分档予以补贴,其中直辖市每年安排10亿元,省会城市每年安排7亿元,地级城市每年安排5亿元。如此,在“2+26”城市群中,直辖市、省会城市、地级市每年分别可以获得20亿、28亿、110亿元的中央财政支持,28个城市每年可获得中央财政奖补158亿元,3年总共474亿元。面对巨额补贴的刺激,“煤改气”工程出现了狂飙突进,由此也就导致了2017- -2018年采暖季波及整个华北地区甚至全国的天然气气荒。《财新》杂志分析师邵国富认为,“2017年LNG的价格上涨和气荒是最严重的一次。气荒预料之中,但是超出预期。”同时他表示,2017年天然气用量增大,主要是农村“煤改气”之后增加的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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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煤改气”到底改什么?


实际上,对2017年冬季气象预报进行分析,京津冀地区的雾霾天气的确有所减少,这自然与“煤改气”是分不开的。但京津冀地区特殊的地理位置与气候条件,本身也不利于雾霾的扩散。即便是河北省超标完成了“煤改气”计划,但农村地区的散煤取暖还是普遍存在的。因此,对于“煤改气”而言,需要改的就是散煤取暖问题。


但散煤治理是极为困难的。清华大学环境学院张强教授表示,所谓散煤指的是除了电力及工业的集中用煤之外的煤炭,包括各类小锅炉、小作坊、居民生活与取暖、部分服务业使用的煤炭。我国每天的集中利用率并不是特别高,只有60%左右。在散煤利用中,民用散煤、工业小锅炉、工业小窑炉各占三分之一,采暖中的散煤占到了民用散煤的大多数,每年耗费2.2亿吨,基本上是在农村地区、城乡接合部。散煤主要是灰分、硫分含量高的劣质煤,在燃烧过程中往往没有脱硝、脱硫、除尘处理,采取直接燃烧、直接排放,点多面广,因此污染严重而且难以监管。“煤改气”的重点应该改造农村、城乡接合部的民用散煤方式,用更加清洁的能源去替代,天然气只是其中的一种替代方式,并不是全部,毕竟天然气燃烧过程也会产生氮氧化物。


在散煤替代的过程中,还需要在不增加农民负担的基础上提升农村建筑物、炉具的能效,这样可以大大节约替代能源使用率的30%。就2017—2018年采暖季中“煤改气”行动看,京津冀地区“2+26”城市中完成的改造行动,可以替代燃煤1000万吨左右,在这个过程中也淘汰了工业小锅炉5万台,基本上实现了京津冀地区周边1万平方千米的禁煤区域。


从成本上考量,“煤改电”取暖的成本约为散煤燃烧的4~5倍,“煤改气”取暖的成本比“煤改电”稍微低一些,但也是散煤成本的2~3倍。因为无论是“煤改气”还是“煤改电”,在改造的过程中并不仅仅是取暖设施及燃烧设备的改造与淘汰,还包括电网建设、燃气管道铺设等成本在内。在这个过程中,要降低成本,必须提高农村建筑物、炉具的能效,进而降低单位面积内替代能源的使用量,进而从整体上降低成本。


“煤改气”该如何改?


对于散煤取暖模式的改造,各地也应该按照各地的资源、气候等条件来因地推进,不宜采取一刀切的方式,只有做好因地制宜,才能保障清洁能源的持久运行,也才能确保环境效益的持久发挥。中国环境科学院柴发河研究员表示,在散煤治理过程中可以分为三个阶段:第一,要严格控制散煤的使用率,大力推进替代清洁能源,逐步淘汰落后的采暖炉具,在城乡接合部这些地区可以采取集中供暖,避免居民使用散煤取暖。第二,逐步提升清洁能源的使用比例。第三,待条件成熟之后,再完全实行无煤化。整体而言,无煤化不能操之过急,必须循序渐进稳步推行。


当然,在部分地区还可以充分发挥各地的资源、技术优势,并不一定要完全推行“煤改气”,一样可以实施无煤化。河北雄县具有充分的地热资源,号称“中国温泉之都”,全县大约60%的面积地下蕴含着丰富的地热资源。因此,雄县在冬季采暖的时候,通过地热资源来取代散煤已有7年的历史,并取得了较好的经济社会效益,每年相当于减少了100万吨的标准煤,已经成为河北县级行政区少有的无煤区。在散煤替代及治理过程中,各地的思路应该更加开阔一些,地热、生物质能、工业余热等均可以作为替代方式,天然气并非唯一替代方式


的确如此,“煤改气”只是散煤替代的一种方式,不能无限夸大天然气的替代效应。因为天然气燃烧同样需要依靠锅炉,如果炉具无法做好节能环保,其对控制氮氧化物相对于煤炭而言没有任何优势。在“煤改气”过程中,  如果不能对锅炉进行改造与技术升级,仅仅将煤炭换成天然气,对雾霾的控制并没有明显的成效。此外,我国各地区经济发展不均衡,许多小城市尚未建设燃气管道。在基础设施不完善的情况下,地方政府就开始推进“禁煤令”,致使很多拆除了燃煤锅炉地区的工厂,只能选择停产或者是改烧液化气,造成使用不便的同时更增加了生产成本,进一步剥夺了中国实体制造业本就微薄的利润。


怎么办,不“改”了?当然要改,但是一定要认识到在中国独特资源禀赋的情况下,完全的“去煤化”并不现实。能源转型同社会转型一样,均要从实际出发,不能一刀切,更不能冒进。正如,《散煤综合治理函》中所指出,“进入供暖季,凡属(“煤改气”“煤改电”)没有完工的地方,继续沿用过去的热煤取暖方式或其他方式,确保群众温暖过冬为第一原则。”